《母体》:基于中本聪、比特币的科幻小说

这看起来很奇怪,有时候你会分不清是母体在协助人类的生活发展,还是人类在协助母体的升级发展……1“呵啊……”随着一个持久有力的伸展动作和一阵长长的哈欠,男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开眼的那一刻被眼前这看似陌生但又感到有些熟悉的环境给稍稍的吓了一跳,瞪大着眼睛

这看起来很奇怪,有时候你会分不清是母体在协助人类的生活发展,还是人类在协助母体的升级发展……

1

“呵啊……”

随着一个持久有力的伸展动作和一阵长长的哈欠,男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开眼的那一刻被眼前这看似陌生但又感到有些熟悉的环境给稍稍的吓了一跳,瞪大着眼睛慢慢的坐了起来。

“……这是哪?”男子又再次用力的揉了揉双眼自问道。

男子摸着柔软舒适的床,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白色紧身衣,虽然是紧身的,但却完全感觉不到紧身所带来的不适感,甚至似乎感觉不到衣服的存在,非常的舒服。

男子环顾四周,房间的主色调是白色的,一切都极为简洁,床尾正对着的墙面上安置着一块长方形的透明面板。

阳光悄然的从左边那向内倾斜的墙面穿透了进来,一缕缕温暖的阳光慢慢的洒开在了男子的脸庞上,男子扭头往左边看去,发现所谓的墙面正在发生变化,慢慢的变得愈来愈透明,阳光也越来越多的洒进了屋内,直至最后墙面完全透明,一片晴朗的蓝天映入眼帘。

男子充满疑惑的下了床,迷迷糊糊的朝着卫生间走去,很熟练的拿起挂在镜面左侧的白色牙刷。那十分熟练的行为动作看起来像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样子,这一系列动作似乎也是长期的肌肉记忆使然。男子站在盥洗台前迟疑了一下,将牙刷头朝上对着悬挂牙刷的位置下方的一个倒立着的圆柱形容器,牙膏便自动的铺在了牙刷头上。

刷完牙后,男子并没有将牙刷悬挂回原来的位置,而是顺手丢向洗漱台下面的一个方形桶,被丢弃的牙刷在即将与桶盖碰撞的瞬间,桶盖自动向内打开,将牙刷“收入”桶内,透过桶盖透明的部分可以看到整只牙刷都被溶化成了液体,而此时原先悬挂牙刷的支架头,正缓缓落下了一支一模一样的白色牙刷。

洗漱完毕,男子拿起悬挂在洗漱台左边墙内的一套白色连体衣,迅速的套在了身上。这套连体衣十分奇特,不厚不薄也很柔软,穿上身后便自动收紧,很贴身也很舒服,突显着人体的轮廓线条,在左手袖口的位置还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透明显示面板。男子抬起手看了看那块透明的面板,并没有多想什么,倒是左胸上显示的一个名字让他突然间就愣住了:永平。

“等等……我是谁?”左胸口上显示的名字让男子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男子慌慌张张的回到房间,重新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四周,并不能激起任何回忆。而此时,架在床尾下方的一个看似扫描仪的架子正缓缓升起,升至床尾上方后便开始发出紫色的光来回扫描整张床铺,凌乱的被子从架子的一端被吸入,而后又缓缓的从另一端出来,当被子被完全“吐”出来时就已自然的被叠好在床尾处了。而架子也缓缓的从床尾上方倒入下方,直至完全的收缩回床尾的下方。之后,床脚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显示:已整理清洁完毕。

男子愣了一下,又朝着客厅走去,同样左顾右盼的环视了一下客厅,仍然没有激起任何回忆。男子傻站着发呆了好一会之后,便重重的坐在了沙发上,一脸的困惑、茫然。男子坐了一会又站起来,摸着脑袋来回踱步。这时,左手袖口上那块透明面板的指示灯闪了两下,屏幕亮了,屏幕的顶部显示着时间9点整和一个太阳图形的天气标志,稍下些位置显示着日期2230年8月26日。正中间则有一条未读信息:“今日任务概要:生产中心3号基地H型机器人故障维护,请于10点前抵达任务点进行维护。”

男子看着屏幕发呆,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心想着:莫非我是一名机器人修理工?

刚想着,又来了一条信息,显示着:“今日任务概要:医疗中心7区心脏纳米手术,请于16点前抵达任务点完成手术。”概要的下面则是未被展开的详细信息。

这让男子感到更加困惑了,心里不停的自问道:“我到底是谁?”

男子逐一点开了两条信息反复的看了又看,又胡乱的点了其他的选项,依然找不到任何能激起记忆的有用信息。

男子极为困惑的抓挠着自己的脑袋,感到很是气恼。脑海里各种乱窜的、看不清的混乱画面让男子感到脑袋似乎就快要炸开了,于是便快步朝着大门走去。在快接近大门的时候,大门自动快速的缩进墙内,男子便一个大步跨了出去……突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绿油油、白茫茫的景色,鸟语花香。放眼望去,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平房整齐的排列在街道的两旁,每一栋房子的门前都种植有一颗大树和花花草草。在不远处,还有数栋随机分布的、两三层高的楼房。而在肉眼可及的最远处,则有一栋看起来有数百层楼高的、直入云端的圆柱形大楼,其规模非常庞大,占地直径至少有上千米。大楼的前后左右各有四根同样是直入云端的圆柱管道,但与大楼不同的是,大楼至少还可以隐约的看到楼顶,而这四根管道却看不到尽头。

新鲜的空气、明媚的阳光,刹那间,男子感到所有的烦恼都如烟消云散般退去了。看着停靠在大门左侧一个露天小平台上的、形似摩托车但却没有车轮的交通工具,男子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并骑了上去。

“请您正视指示灯位置的摄像头并眨两下眼睛。”摩托提示音响起,男子稍稍惊了一下,照做了。

“早上好永平,气色看起来不错,今天还是照旧先前往本聪口岸的自由驾驶区吗?”

看来我就是永平,不过,照旧?男子心里想道。犹豫了一下,便回了一句:“是的。”

“好的,即将进入自动驾驶模式。”这时,摩托座位前端的位置伸出了一个圆形的贴片,贴片连着一条从摩托座位内部延伸出来的带子,“咔嗒”一声,贴片牢牢的吸住了永平的连体衣腰腹位置的卡扣后,摩托便启动腾空而起、升向空中,升至高出房顶大概数十米的高空位置才开始朝着那栋直入云端的大楼的反方向快速前行。永平这才大致的看到了这片地方的全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围绕着那栋直入云端的大楼而建起的,整片地区的建筑的布局看起来是呈圆形分布,而那栋最高的大楼则位于圆中心位置。以大楼为中心,永平所住的这片区域位于大楼的左方,建筑主要都是以方形为主,基本都是1-3层楼高,最高的也就六七层;右方则是更多的是以圆形建筑为主;上方则是以方形和圆形为主的各类楼房建筑,这些建筑每一栋看起来都要比永平住的这片地方的房子要大一两倍左右;下方则是各种形状不规则的、极具艺术气息的建筑物,还有各种场馆样子的大型建筑,整体的外观颜色看起来犹如一道道的彩虹一般,显得十分的丰富多彩,看起来像是娱乐馆或是体育馆、艺术馆之类的地方。再远一些的地方便看不到了。

摩托一路行驶,越来越多人从一路上驶过的房子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穿着同样款式的连体衣,只不过颜色、图案都不一样罢了,而此时空中的摩托也渐渐的变得多了起来。永平抬起车头想要往更高的高空飞去,想看看这片土地更广阔的全貌,但摩托却毫无反应并提示道:“很抱歉,现正处在自动驾驶区域,出于交通安全考虑,非突发特殊情况或未经授权人类无法手动驾驶。如需改变行程,请在显示屏上操作更换目的地。”

在穿过一片片农田农场、小河树林之后,没过多久,摩托的车速便慢了下来,缓缓的落下地面,展现在永平眼前的是一片蔚蓝的汪洋大海,清澈平静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壮丽。

“抵达本聪口岸自由驾驶区,已退出自动驾驶模式。”提示音再次响起。

永平双手把住摩托车头,右手向下扭动车把,摩托一下子就朝着海面冲了出去,如不是腹部的安全带紧拉着,永平恐怕早就被甩飞下了摩托。这着实把永平吓了一大跳,赶忙松开了紧握着的右手车把,车把被松开后便自动向上旋回,车速也跟着慢了下来,直至悬停在海面上的半空中。

惊魂未定之余,车下方的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小团阴影,似乎是某种东西正由深及浅的快速上浮中。阴影越变越大,突然间,一条有着梦幻般粉色的大海豚冲破海面,飞向空中,在空中来了个360度的旋转,一圈圈围绕着海豚飞扬而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金光闪闪。紧接着,这条粉色海豚在发出两声非常响亮的啾啾声之后,便一跃坠落回了海里。

还没等永平回过神来,海豚便快速的朝前游走了,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似乎只是跟永平打了个招呼。永平急忙启动摩托追了上去,海豚游到哪,永平就跟到哪。海豚在海里四处乱窜,快速的游行,时而下潜消失在海里,时而跃出海面朝着永平吐水,永平也跟着左躲右闪。海豚每一次跃出水面的那一刹那,在蔚蓝的晴空和海面的衬托下以及阳光的照耀下,那梦幻般的粉色使得整幅画面瞬间变得犹如仙境一般。

最后,海豚停了下来,头部浮出水面并高高的仰着头张着嘴,对着永平不停的发出“啾啾”的叫声,似乎在期待着永平丢食物下来。可惜永平什么也没有带在身上。

“真好看!”永平在心里惊呼道。

面对海豚的这般热情,永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就学着海豚叫了两声:“啾啾!”

海豚听后便一跃沉回水里,向深处游去,最终消失在了这片蔚蓝的海洋中。

“喂!就跑了啊?”永平大喊道。无奈之余,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口岸方向的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人形雕塑。这座人形雕塑笔直的站着,左手背着后腰,右手高举指着天空。雕塑有着人的身体形状和四肢,但奇怪的是,脸上却没有五官。这让永平感到有些好奇,于是便朝着雕塑飞了过去。

永平下了摩托来到雕塑前,看到雕塑底座有一块透明的长方形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些文字、图片以及视频,便细细的读了起来:

“得益于2008年在互联网上出现的一个化名为中本聪的神秘人物,在P2P Foudnation上发表了一篇名为《比特币:一种点对点的电子现金系统》的论文, 比特币 由此悄然诞生。

比特币 快速发展并在其引领下,使得人们更清楚的看到了剩余价值的真实存在,认识到了马克思的理论是正确的,更难能可贵的是,认识到了金钱至上娱乐至死的资本主义社会形态并不是人类的终极社会形态。

在2019年1月IBM发布世界上首台商用量子计算之后,去中心化 区块链 技术、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技术等等所有各方面的技术以人类从未有过的速度急速发展,太阳能的利用率也得到了大大的提高。

经历60余年的发展,人们日常用到的芯片、电池等等所有一切也都得到了飞速的发展,并在联合国的推动下,各国政府达成一致协议,全球范围内实行所有电子设备出厂配置算力芯片。只要你的手机、家电、汽车等,一旦开机,算力芯片也会跟着启动开挖 比特币 ,算力池归全民所有,所挖到的 比特币 也属于全球人民所共有。

由于 比特币 的算力芯片遍布全球各地且掌握在每一个人的手上,其极度庞大、极度分散的算力硬件资源使得人们再也无需担心51算力攻击的问题。

所有的去中心化 区块 链 项目也都逐渐的转向于依附在 比特币 庞大的算力网络上,渐渐的实现了人类所有资产的上链,并由于剩余价值的可视化引发了一系列的改革,最终实现了更合理、更公平的财富分配。

在2100年,一个依附于 比特币 全球算力网络上的人工智能系统“母体”诞生了,母体渗透进了地球上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从母体诞生的那一刻起,在母体的协助下,人类用了不到100年的时间,便从社会主义社会发展进化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地球上已经没有了阶级、更没有了国家的存在,人人平等。人们也从之前的国家界限范围内的物联网、大数据库转变成为了全球化的物联网和全球化的大数据。

而 比特币 在2180年完成了它的使命----推动人类社会从社会主义社会进化至共产主义社会之后,便失去了用途,一切都不再以金钱作为衡量,也并不需要金钱去衡量。共产主义社会的人类思想品质得到了质变一般的飞跃,无需再依赖庞大的算力网络去防止作弊、篡改,人们从生活环境、幼儿时期的教育以及其他更发达的科学技术,从根本上杜绝了作弊、篡改的发生。

过去那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整个人类时代都被统称为野蛮时代。

共产主义社会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家具,甚至是衣服,都装有各式各样的芯片,时时刻刻都进行着数据的采集,并且都是联网的,即已经完全实现了过去人们所说的:物联网,而且是全球化的物联网。冰箱里的鸡蛋快吃完了,冰箱里的芯片会监测到鸡蛋的剩余量,并通过对家庭成员的芯片分析出来的健康信息、口味需求信息等进行分析处理后,自动向生产中心发布生产需求指令,N个鸡蛋十分钟之内便会由无人快递飞行器送至房子的接收篮里,并由室内机器人送入冰箱。

相对于过去生活在野蛮时代里的人们来说,当下的人类几乎每个人都是全才、天才,过去独立作为一个专业的代码编程早已成为了每个人在幼儿时期必学的课程,就像世界语言一样。

至于人类的工作方式,不再是像野蛮时代那样由统治阶级和资产阶级决定大家工作多少小时、什么时候可以休息,而是由母体根据每个人体内的芯片采集到的健康数据、运动轨迹、个人喜好等信息以及个人通过随身携带的微脑上报的个人长短期的需求情况等等进行分析处理,而后分配至不同的工作岗位,或者说是任务。大家更多的是以完成任务的形式进行着每天的劳作,母体运用其强大无比的运算系统为每一个人提供最佳的、符合个人利益、也符合集体利益的工作方案。每一个人都总是能以最佳的心情、最佳的状态进行高效率的工作。

一个在月球娱乐中心待够了的、休养够了的工程师打开随身携带的微脑,查看自己的下一个任务。母体通过全球人类的数据信息采集进行分析以及根据这名工程师所具备的能力,经过综合的运算分析,为这名工程师分配了接下来工作任务内容:医疗任务。

一个年轻音乐家在房间里手舞足蹈,他刚为人类正式进入23世纪创作完一首曲子,开心的用手指轻轻在屏幕上一划,做好的曲子便上传到了网络上,没有版权、没有金钱的回馈,有的只是人们的赞誉和认可以及在 区块 链 上那一条永不可篡改的荣耀记录及附带的音乐文件:小强于2200年1月1日创作的《盘古狂想曲》。

当然了,最重要的回赠,是那份至高无上的、来自内心深处的、自我实现的满足感。上传完毕,这位年轻音乐家便走出家门,通过真空管道列车来到外太空,再由外太空的站点乘坐飞船前往火星参与火星的建设工作去了……

科学家们、工程师们等等为生产中心的发展提供了科学技术支持,使其生产更为效率,而在生产中心勤劳工作的工程师、机械师们、机器人等创造生产出来的衣食则保障了所有人的基本生存所需,而艺术创作者则为所有人带来了丰富的精神粮食……

每一个人既是管理者也是被管理者,既是维修工人也是艺术创作者,既是建筑工程师也是育儿专家……

在母体的协助下,所有人都能够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像野蛮时代那样以金钱计算,没有了贸易交易的概念。

野蛮时代的资本主义经济学在这个时代已被用作反面教材,用以时刻警醒着我们自己曾经创造过多么庞大复杂的体系、系统来压迫剥削、麻醉我们自己的同胞们,牺牲绝大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利益去为极少数人创造畸形的幸福。

整个人类社会在母体的协助下以最高的效率快速发展,每一个人都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并且,得益于地球上到处遍布着的真空管道列车以及太空中的飞船,人们可以畅通无阻的往返于地球、太空以及各大行星之间。

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无法获知 中本聪 是谁,但我们都应时刻怀着一颗感激之心,感谢其为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做出的伟大贡献!”

2

永平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在雕塑前坐了下来,努力的回忆着过去。

思索良久,却依然想不起今早睡醒之前的任何事情,于是便又开始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永平苦恼的抬起头朝着海面望去,却看到一个体型身材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子正迎面朝着他走来。

“永平你好,我是尼奥。母体监测到到了你的异常,让我来作为你的陪护人。”

“额……”永平站了起来,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造访。

“不必担心,你现在只是间歇性失忆。明天清晨到来时你便会恢复所有记忆。”

“间歇性失忆?我是怎么了?”

“间歇性失忆是我们人类至今依然无法解开的谜团,尽管患间歇性失忆的人极少,但根据系统统计资料显示,每一次母体升级、系统运算能力变得更强大的时候,间歇性失忆的人数都会在母体升级的前后一两天时间里大幅增加。这并不是一种先天或者后天的疾病,也未有充分的直接证据证明是由于母体的升级导致的。我们对此现象的研究依然毫无进展。”

永平皱着眉头听着,似懂非懂。

“在你恢复所有记忆之前,我必须作为你的陪护人陪护在你的身边,以防意外发生。希望你能到我的住处和我一起待到明天早上,也是为了便于对你在间歇性失忆期间的行为状态的观察以及各类数据的统计。”尼奥接着说道。

永平犹豫了一下,便回了句:“好吧。”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想起什么或是有任何疑问,就告诉我吧,我都会一一记录下来以便进行统计研究。我的住处在这片大海对面的大陆上。列车入口就在后面不远处,我们出发吧。”

尼奥骑上了永平停在一旁的摩托,永平也跟着骑了上去。随着两声“咔嗒”,摩托便朝着口岸内陆方向飞去了。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地下真空管道列车的站台。

刚上列车,永平便按耐不住心中的各种疑问,和尼奥细聊了起来。

“今早我起来的时候看到一栋非常高的大楼,那里都住着些什么人?”

“那是我们的生命之源。那栋大楼并不是居住用的,里面有生产中心、配送中心、医疗中心、研发中心等等,大楼的顶层是母体的机房。母体的机房分散遍布于世界各地,虽然是分散的但却是一个整体系统。”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依赖着这一栋大楼生活吗?”

“不止一栋。像这样的大楼在地球上总共有19421栋,但四周有环绕着直通太空站点的真空管道的只有4561栋。我们每个人所居住的地方都是按大区域划分的,每一个完整的大区都是由家庭区、智慧区、常规居住区、体育娱乐艺术区以及中心大楼等等各类大小片区组成,可按大小不一的扇形划分。目前地球上共有的19421个大区,规模大小各不相同,但组成的模块基本都大致一样。你原先住的那个大区算是所有大区中较小型的那一类。”尼奥边回答边操作着手上的透明面板,似乎在记录着什么数据,时不时又抬起头看看永平。

“我之前在的那个区域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吗?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像是在那住了很久,但我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永平看了一眼尼奥手上的面板上显示的各种图形数据,接着问道。

“不,那不是你的房子。房子不属于任何个人,是公共资源。可以说,几乎所有的一切资源都是公共资源,都是可以共用、循环使用的,我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私人物品。我们走到哪就住哪,母体会收集数据分析,根据任务、工作等各类因素进行调配、安排入住,当然你也可以通过你袖口上的微脑向母体发送自己的个人需求,母体会将所有人的需求信息进行统计、分析处理,给出最优的分配方案。很多房子的构造、格局、布置配置也基本都是一样的,所以你才会觉得很熟悉,有种住了很久的感觉。但事实上可能你只是在那个地方住了几天而已。”尼奥在耐心回答的同时,也在仔细的观察着永平的一举一动和各种细微的表情变化。

永平看了看管道外时不时闯入眼帘又稍纵即逝的各类海洋生物,又继续问道:“那围绕着大楼而建的四根巨型管道应该也是真空运输管道吧?完全看不到尽头,是通往哪里的?”

“恩是的。那是通往地球低轨道上的太空站点的,我们可以在地球上乘坐真空管道列车前往太空站点,再从太空站点乘坐太空飞船前往月球、火星等各大行星和卫星。”尼奥也跟着转头看向窗外回答道。

不一会儿,列车便从深海海域驶入到了浅海海域,列车的速度似乎变慢了,管道外的景色也开始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那五彩缤纷的海床和围绕着管道上下浮动的水母以及各种奇异的海洋生物在管道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美丽动人,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底岩石、草木以及缤纷多彩的珊瑚,一片片奇妙的海底森林让人应接不暇。

永平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美丽而又富饶的海底世界,列车便到站了。

出了站台出口,永平朝着内陆看去,看到远处有一栋直入云端的大楼,在外观上与自己早上所见到的那栋中心大楼一模一样,而且同样也是被四根巨型的管道所围绕着。只不过,这栋大楼看起来似乎要比永平所住大区的那一栋至少大3倍以上,围绕着它而建的各类建筑物也更密集、更广阔。

永平边看着远处的中心大楼边跟着尼奥朝着出口处停放的一排排摩托走去,走在他们前面的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骑上摩托飞走了,而那些空了的车位的地面则自动打开,从地下又升上来一辆辆的摩托,停放在了原处。

永平跟着尼奥也骑上了其中一辆摩托,摩托缓缓升空后,便快速的朝着主要混杂有方形和圆形的建筑区域飞去。

没过多久,两人便回到了尼奥的住处。永平在门口见到了尼奥的妻子崔妮蒂和女儿尼琦,她们都各自背着一个背包正要出门,看到永平的到来便纷纷挥了挥手,说了声“永平你好”,永平也挥挥手回应了一句“你好”。

大家并没有多说什么,一切也都显得很自然随和。

尼琦独自上了一辆被一种透明材质所包围保护着的圆形球车,接着在球车的显示屏上点了几下便飞走了,跟在她后面的还有零零散散的其他几个球车,都是这一片家庭区的孩子。

崔妮蒂在看着尼琦飞走之后,与尼奥拥抱了一下,又与永平道了声再见,便也独自一人骑上摩托飞走了。

“她们去哪?”永平随口问道。

“崔妮蒂去火星执行任务去了。尼琦今天刚满10岁,去智慧区报到了。等明早你恢复记忆后我也要离开这里去月球执行其他的任务。”尼奥答道。

“10岁就必须要去智慧区吗?”

“恩是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孩子们满10岁后都要前往智慧区接受八年的教育,那里也是老年人居住养老的地方,老年人可选择继续深入学习创作、协助教师教育孩子们等无需消耗大量体力的工作,也可选择休养生息、休闲生活,而孩子们在智慧区接受教育的同时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协助机器人照顾老年人。”

“那10岁以前呢?”

“至于10岁之前,从孩子出生后开始,父母都将必须在幼儿未满10岁之前,与幼儿共同居住在一起,10岁之前的所有教育任务都将完全由父母负责。等到幼儿到了10岁之后,便可以各自自由安排了,不再受限于居住在家庭区陪伴孩子。”

“原来如此。那尼琦不会想念你们吗?”

“当然会了,我们各自都会有想念对方的时候。但这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困扰,因为地球最远的两端距离15分钟内就可以抵达,从地球到火星也就6个小时,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可以随时相聚,只是不必要一起固定在某处居住了。而且与过去野蛮时代不一样,这个时代的孩子在思想上要早熟很多,也更乐意与其他同龄孩子们待在一起,并不会依赖父母,反而总是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前往智慧区。而且,因为每个孩子从小都受到了优良的教育和人人向善的环境的影响,不会有对其他人进行恶意的嘲笑欺凌、攻击伤害他人的行为,这个时代的孩子们很小便学会了互相关爱、互相帮助、互相信任。”

尼奥和永平边聊着边朝屋内走去。

“永平你好,我是瓦力。请问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刚进屋,门口便站着一个机器人,两个大眼睛闪了两下向永平问候道。瓦力有手有脚,手只有三根手指,脚则是两个三角形的履带轮子,身子像一个长长的水桶,而头部则是由两个紧挨着的、像灯泡一样且向后延伸的圆形显示屏组成,屏幕上显示着一双十分可爱的大眼睛图像,眼睛图像还会不时的变换以表达不同的情感。整个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可爱、憨态可鞠。

“谢谢,不需要。”永平答道。

“瓦力,准备一份经典中餐和一些水果。”尼奥说道。“你呢,永平?”

“我……我也和你一样吧。”永平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吃过什么。

“两份。”尼奥对着瓦力补充道。

“好嘞!”瓦力收到指令后便进入厨房开始忙碌了起来。

瓦力频繁的来回往返于大冰箱和灶台之间,将食材从冰箱取出后便开始左右开工,一只手一停一顿的切着菜、另一只手不停的翻炒,一连串看起来并不自然的机械动作让永平看得有些忍俊不禁。但也不得不承认,瓦力的每一刀都十分的精准有力且迅速。

永平看了看瓦力做菜的样子又环顾了一下客厅后,便走到一块嵌在墙内的长方形透明面板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刚坐下,面板右上角的指示灯便闪了两下,屏幕随后就亮了,显示着数十个方形小画面,每个画面都播放着不同的内容:有的显示着正在唱歌、跳舞的人,有的显示着各种正在比赛的运动项目,还有的显示着各种太空景象以及正在太空中互相配合作业的人和机器……让永平不禁感到有些眼花缭乱。

“这些画面有哪一个能让你产生熟悉的感觉吗?”尼奥看了看永平恍惚的表情,关切的问道。

“一个……也没有。”永平看着一个个被尼奥选中放大的画面,迷茫的回答道。

不一会,瓦力在厨房忙碌的声响便停了下来,两只机械手托着两份中餐走到冰箱前,从它那水桶般的身子里又伸出了两只机械手将冰箱里的两份小果盘拿了出来,而后便将这些食物送上了餐桌。

“用餐愉快!”瓦力两只可爱大眼睛显示着愉悦的表情说道。

“谢谢。”永平回答道。

吃过午餐后,永平突然眼前一亮,急忙向尼奥问道:“既然母体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着全人类的数据采集,系统内储存着所有的数据,那么肯定有和自己过去相关的所有记录和信息,是不是可以通过袖口上的这个微脑查看?”永平指了指左手袖口上的微脑。

尼奥无奈的摇摇头回答道:“很抱歉,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查看。类似的情况过去已经多次发生过,间歇性失忆的人凡是查看自己的档案资料之后就再也无法恢复所有的记忆了。如果你看了自己的档案资料,非但不会帮助你恢复记忆,反而会导致你永久无法恢复记忆。因为当你查阅自己的档案资料时,就像是在给自己强制设定身份一样,你会不由自主的照着档案资料去定义自己过去所有的一切,你的大脑会凭空创造出很多并没有真实发生的事情去填补档案资料中没有记录的时间段和许许多多不被记录的生活细节,而这将会彻底的打乱你的大脑记忆系统。正因为这种强行灌输式的回忆导致了那些和你同样出现间歇性失忆的人永远都无法恢复真实的记忆。而那些没有查看自己档案资料的人,第二天全都恢复了记忆,回归正常。”

尼奥看了看永平沮丧的表情,接着说道:“之后,大家便达成一个共识,那就是当某个人出现间歇性失忆时,其个人档案资料都将会立即被保密封锁起来,不仅不能查看自己的档案,并且也会阻断失忆者与所有亲朋好友之间的联系,直至第二天恢复记忆为止。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第二天早上你自己自行恢复记忆。”

尼奥的回答让永平感到非常无奈,心情又再次跌入谷底,顿时感到精神疲惫不已,便对尼奥说道:“我突然感觉很累,想休息一会。”

“你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你到楼上的房间去休息一会吧。”尼奥关切的回答道。

“恩。”永平说着便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永平进了房间随手拉了一下房门,便走到床前重重的躺倒在了床上。

翻来覆去,永平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听着尼奥在楼下因忙碌而发出的各种细微声响。没过多久,尼奥忙碌的声响便没了,永平心想着尼奥应该是坐下来休息了吧。

没有了尼奥忙碌的声响,整个房子显得格外的安静,安静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让永平空闲的脑袋里不禁回想起了早上遇见的那条粉色海豚,心里不停的赞叹着那海豚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

正当永平津津有味的回忆着与海豚追逐嬉戏的那短暂的快乐时光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声音由远及近的变得越来越清晰,在这格外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让永平感到有些不舒服。

永平心里正疑惑着这是什么声音时,声音突然就没了,似乎到了永平的房门口便停住了。

透过没关好的房门,永平从门缝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瓦力?永平看着门缝心里想道。

房门被轻轻的、慢慢的、一点点的拉开了,瓦力的整个身体慢慢的显现在了永平的眼前。直至房门被完全拉开后,瓦力一动不动的站在房门处盯着永平看,原先那双可爱的大眼睛此刻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瓦力?”永平坐了起来,疑惑的叫了一声。瓦力没有回应,依然一动不动的、直勾勾的看着永平。

就在这时候,瓦力的右手动了起来,缓缓的从它那可爱的水桶身子里掏出了一把刀。永平见状,愣了一下,赶紧大声喊了一声“尼奥!”,没有回应。“尼奥!”永平加大嗓门又大喊了一声,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尼奥似乎早已不见踪影!

瓦力手里拿着刀缓缓的靠近永平,最后停在了永平的跟前俯视着永平,显得十分的高大。永平惊恐的看着瓦力那双诡异的大眼睛,正想要退后时,瓦力突然举起刀,对着永平一刀劈了下去,永平本能的举起手挡下了这一刀,然后迅速的从瓦力身下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永平感到皮肉有些疼痛,慌乱之中看了一眼手臂上被砍的地方,却发现一点事也没有,衣服竟然没有破,甚至连一点刀痕都没有!

永平朝着楼梯口跑去,在下楼梯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3

可怕的失重感吓得永平一下子猛的坐了起来,大口的呼气吸气。

“还好是个梦……”永平抬起手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道。

擦着擦着,永平突然惊诧于自己的手怎么会如此的冰冷。定睛一看,永平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并不是有血有肉的人手,而是金属制成的机械臂!

再顺着手臂往下看时,永平彻底绝望了:脖子以下的整个身躯都是由金属制成,身体里全是各种机器零件和繁杂的线路。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永平瞪大着充满恐惧的双眼,在心里大声的呐喊着。

“这又是哪!”永平惊魂未定,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阴暗的大屋子里,除了自己和自己身下躺坐着的台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永平慌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机器人般的身躯,眉头紧锁的死盯着在左胸前显示着的两个字:永平。

他这才突然惊觉,除了刚才的梦,自己依然没有任何其他关于人事物的记忆。

永平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敞开的大门,不紧不慢的下了台子径直的朝着大门走去。

出了大门,展现在永平眼前的依然还是与那梦中构造一模一样的各种建筑物,只不过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没有了大树、花草,更听不到了鸟语。远处那被称为“生命之源”的中心大楼则被笼罩在黑雾之中,整个世界都显得十分的灰暗、阴沉,所有建筑物的颜色都变成了黑色或是原金属色,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死气沉沉、异常的冰冷,让人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墙面上、立在街道旁的各种牌子上,到处都显示着三个问题和一个答案:

我们是谁?

我们来自哪里?

我们将要到哪里去?

母体将告诉我们答案!

“又是母体。难道刚才那些并不是梦,而是真实的?难道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残废了?”永平心中生起无数的问号,茫然的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腕位置上的微脑,上面显示着时间:“2736年1月3日12点03分”。

就在永平感到极为困惑之时,远处的空中有一辆摩托正朝着永平飞来,很快便飞到了永平的跟前。

一个长得十分高大健硕的男子,下了摩托对着永平说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是?”永平一脸困惑的问道。

“你又失忆了?我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陪护人,我叫叔旦。”叔旦边说着边抬起永平的左手,十分熟练的对着上面的微脑来回点了几下,“你早在100年前因为在自由驾驶区发生的一场交通事故,由于剧烈的碰撞导致你大脑受到了些损伤,造成了短暂的失忆,而身体则全部瘫痪,所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自那之后,你就一直会不定期的出现失忆的情况。这是你自己的一些档案资料和生活片段的影像,你看一下,可以帮你尽快恢复记忆。”

永平对叔旦这突如其来的一顿熟练操作和回答,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档案资料上显示着:

永平,男,234岁。

出生于2502年1月2日10点整。

主要钻研领域:天文学、音乐……

……

永平疑惑的读着这一条条的档案信息,看着一幅幅从微脑投射出来的、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影像,心里莫名的感到有些慌乱。尽管这些都是自己的档案资料,影像里显示的也都是自己的成长生活片段,但对永平来说却十分陌生,依然什么也记不起来。

不过,读到父母一栏的信息、看到父母的样子在影像里出现时,永平顿时感到忧伤起来:“两人于2512年1月3日14点整同步将意识上传至母体系统内。”

永平的父母在他刚满10岁的第二天便永远的离开了他,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自我选择放弃了自己的肉体生命,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资料上并无记录。

永平看着影像中父母和年幼的自己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顿生的伤感逐渐变得强烈起来。这份突如其来伤痛感让他感到非常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突然见到了一位老朋友一样。

“看来刚才那真的只是一场梦。”,永平低声的喃喃自语道。

“什么?”,叔旦疑惑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在努力的回忆着过去。”

“有想起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永平摇了摇头。

“这一带已经没什么人住了,我们回去吧。来,我带你回去。”叔旦边说着边上了摩托。

永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摩托。

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叔旦所住的区域,摩托在叔旦住处的上空缓缓落下。

叔旦的住处在这整片区域中显得格外的抢眼,是唯一一处还种植有花草的地方,显得充满了生机。与远处那被笼罩在黑雾中的、被称为“生命之源”的中心大楼对比起来,这小小的一片绿地更能称得上是生命之源。

“永平你好,我是伊娃,请问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永平一进屋,站在门口的机器人便热情的问候道。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机器人,身体为倒圆锥形,脚下支撑着身体的是一个球形的小轮子,双手则为长长的倒水滴形状,而头部则是一个大圆球,中间有一长方形的黑色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不时变化的线条表情。

永平听到这句在梦中瓦力也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后,十分警觉的、冷冷的回了一句:“不需要。”

“有什么需要你就直接跟伊娃说好了。”叔旦边说边提起一个放在门口的小箱子朝着楼上走去。

“好的。”永平环顾着客厅回答道。

“你回来啦!”,一个手里拿着金属球的小男孩从楼上跑了下来,边下楼边对着永平说道。

永平正想说点什么,小男孩却一溜小跑快速的朝着门外跑去了。

小男孩刚跑到门口,突然就来一个急刹定住了,回过头来看着永平,神情看起来似乎想起了点什么的样子,对着永平说道:“我叫安迪!第79遍。”

安迪冲着永平笑了笑便继续朝着街道跑去了。

“拉娜!快过来看看这个东西!”安迪对着街道对面的房子大喊道。

永平听到安迪的大喊声,便走到大门左边的窗户前,有些好奇的朝着街道对面的房子看去,看到一个小女孩正从房子里跑了出来。小女孩的样子让永平感到有些面熟。

“尼琦?”永平疑惑的自问道。

永平又好奇的看了看房子,透过屋子大门两边的窗户,可以看到拉娜的父母忙碌的身影,两个人的身体都非常的消瘦,那硕大的脑袋和十分消瘦的身子看起来十分怪异。女的在埋头看着显微镜,男的则拿着各种试管在对比观察。让永平感到更奇怪的是,男的样貌看起来居然有些像梦中的尼奥,女的则得有些像崔妮蒂,只不过他们看起来都太过于消瘦了。

永平站在窗前看着拉娜的父母忘我的做着各种的研究,他们熟悉的五官让永平不禁又回想起了那梦中一幕幕的场景。

没过多久,安迪和拉娜似乎便对金属球失去了兴趣,安迪手上那不停变幻的金属球也停了下来,两人并排的坐在了草坪上,一起看着拉娜父母在对面屋子里那忙碌的身影发呆。

“我叫他们爸妈,但是我却不知道什么是家庭。”拉娜对安迪说。

“家庭就是爱。”安迪回答道。

“什么是爱?”

“爱……就是一种源于对他人的同情之情,是对他人的包容、关怀和关爱。我同情你的遭遇和经历,所以我包容你的行为;我同情你的孤单,所以我关怀你;我同情你的弱小、弱势,所以我关爱你。这就是爱。”

“那这样的话,就并不一定需要家庭形式的存在了,不是吗?家庭无非就只是一层血缘关系而已。我感觉你和叔叔阿姨都很爱我,但是,我们却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还是需要家庭的。我们因为对他人的同情而产生了爱,同情让我们对他人的喜欢、欣赏上升为了一种爱,而爱则让我们组建起了家庭。血缘关系则时刻提醒着我们去关爱家人,对家人的关爱又维持着家庭的延续,而家庭则时刻提醒着我们要保有一颗对他人的同情之心。家庭让我们不至于在遥远的路途上迷失了方向。如果对他人的同情消失了,家庭也会逐渐的跟着消失,到那时也就会像你说的一样,徒有一层血缘关系了。”

“真不幸呀,看起来我是一个没有家庭的人。”拉娜抬起头看向那灰蒙蒙的天空,无奈的感叹道。

安迪看着拉娜,并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拉娜以前一直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叔旦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了,走到永平的旁边,看着拉娜说道。

“那时候还可以经常看到拉娜他们全家晚上一起在屋顶看着星空有说有笑的样子。这些年来,在其他人的感染下,拉娜的爸妈变得越来越沉迷于自己的研究。拉娜很多时候都被忽略了,所以经常跑来找安迪玩。”叔旦无奈的摇着头接着说道。

永平看了看叔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永平问道:“为什么到处都……”

“因为早在三百年前,突然之间涌现出了很多……”叔旦还没等永平问完问题便抢着回答道。

永平十分诧异的看着叔旦,奇怪于叔旦怎么会知道自己接下来想要问什么。

“哈,抱歉!你一失忆就总是问这些相同的问题,这已经是我第99次回答你这些问题了。你问得越多,我答得越多,你的记忆就恢复得就越快,所以有时候我也是有些心急了,有些习惯抢答了。”叔旦笑看着永平一脸的茫然和无辜解释道。

“不过,这倒是你第一次对我的抢答表现出了一副不解的表情。”叔旦笑了笑,若有所思的补充道。

永平听后心头一紧,突然感到有些自责,也感到很幸运能够拥有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朋友。

叔旦笑着拍了拍永平的肩膀,接着说道:“三百前,也就是我们父辈的那个时代,人类社会突然之间就涌现出了非常非常多的研究狂,堪称是有史以来最热衷于工作研究的一代人。在这些人眼里,除了研究宇宙的真相,其他所有一切的休闲时光都是在虚度光阴,对他们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他们甚至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省了。到最后,不管是研究哪一个领域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停留在了那三个永远也无法解答的问题上。”

“难怪拉娜的父母这么瘦。不过,你看起来倒是很正常。”永平说道。

“呵呵,我们这类人在这些研究狂看来就是一群虚度光阴的人。我们为这些研究狂感到担心,这些研究狂们反过来也同样为我们这些浪费时间的人感到担心。”叔旦苦笑着说道。“不过,也确实得益于他们无休止的疯狂研究,人类的基因编辑技术早在上个世纪就有了非常重大的突破,可以将地球上的一些寿命较长的生物的长寿基因很好的融入到人类的基因中,使得人类的寿命延长至了上千年。”

“这么说,拉娜和安迪他们这一代人都将可以活上上千年?”

“不,安迪和我们的寿命一样,都将只有300年左右。我和昭君在决定孕育安迪的时候,就一致果断的拒绝了基因编辑技术,安迪是自然交配下出生的。我们并不想打破一些不该打破的底线。”叔旦十分坚定的说道。

看着叔旦那坚定的眼神,永平仿佛又记起了些什么事情。

“可以带我去太空中走一趟吗?我突然很想到太空中看看地球的样子。”永平问道。

“哈哈,你还真是每次失忆都天性丝毫不减,总是要跑到太空中观察各类天体。走吧,我陪你去。”叔旦笑着拍了一下永平的肩膀回答道。

两人出了门,骑上摩托,缓缓升空。

永平在空中又扭头看了一眼拉娜家里,透过屋顶一小片透明的地方,永平惊恐的看到拉娜家的厨房里竟然站着一个和瓦力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永平惊得不由自主的使劲抓了一下叔旦的腰。

“永平,怎么了?”叔旦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好像隐约想起了那次交通事故,感到有些后怕。”永平故作镇定的答道。

“这挺好的,你的记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别担心。”叔旦安慰道。

说罢,摩托便朝着中心大楼飞去了。

“不过,永平啊,你这机械手捏人还是挺疼的……”

4

两人来到真空管道列车的站台,安静的等侯着通往太空站点的列车到来。这时候,他们听到不远处有一名女子正对着一个机器人在说话。

“把箱子搬运到站台”,这名女子对着一个背对着她站立的机器人说道。

机器人并没有反应。

“把箱子搬运到站台”,女子提高了嗓门又说了一遍。

机器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怎么回事?”女子有些疑惑的绕到机器人面前

四目相对,女子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机器化了的人类,尴尬之余女子连忙致歉道,“实在抱歉,我以为你是搬运机器人,你背部的构造实在是太相似了”。

永平和叔旦相视一笑,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这其实也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叔旦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说?”永平好奇的看着叔旦那严肃的表情问道。

“在上个世纪的时候,我执行过很多机器开发维护方面的任务,每次操作拆解、组装一些特殊的、必须要人类操作才能完成的机器人的时候,都会有异样的感觉,总会有一种在拆解、组装一个人类的错觉,总会有这个机器人拥有灵魂的错觉。后来我发现这种错觉并不止我一个人有,它就像病毒一样,慢慢的在人类群体中扩散开来了,很多人都有着类似的错觉。可惜的是,大家并不怎么关注这种错觉、困惑,大家的眼里只有研究。后来,机器化的人类越来越多了,大家也越来越分不清了,最后竟也就懒得去分谁是谁了,都喜欢独自一人待着。”叔旦无奈的说道。

叔旦看了看永平的机器身躯,又看了看永平的脸,严肃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起来,继续说道:“大家对同类的同情心就是在这种困惑下正在逐渐的消失,家庭开始变得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以后我们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一颗冰冷的好奇心了。我们在追寻宇宙真相的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已经迷失了方向。”

“那个瓦力……”永平欲言又止。

叔旦那迷茫的眼神让永平也感到迷茫起来,永平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说,家庭越来越少,那就意味着出生率的大幅降低,这样下去不就变成机器人的世界了吗?”

“一方面是人口增长率的骤降,另一方面是人类寿命的大幅延长,所以某种程度来说,现在暂时也算是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了。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我们在星际殖民方面的进展变得越来越慢了,反而对宇宙的探索进展速度越来越快。新开发的星球也早就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会有很多家庭欢快的携手前往。星球的殖民正在慢慢的转变成为单纯的资源开采、利用。所有开采的资源全部都用以升级母体和飞船等等所有有助于追寻宇宙真相的东西,一切都只为了无休止的升级换代,甚至在那些研究狂群体中已经开始出现主动将身体替换成机器的人,以便能够更方便的在不适于人类生存的星球上做研究。所以,最终会不会变成机器人的世界我不知道,但我们似乎确实是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叔旦回答道。

听着叔旦的娓娓道来,永平对所处在的这个陌生的世界感到十分的不解和茫然。

没过多久,列车便进站了。

上了列车后,也许是因为一路上想得太多,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永平感到头脑有些胀痛,想休息一会,于是就对叔旦说道:“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闭眼休息一下。”

“睡吧,到了我叫你。”叔旦微笑着看着永平回答道。

永平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5

待永平缓缓醒来时,叔旦和列车都早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间。

“我的手……”永平想抬起手看还能不能看见自己的五指,这时才惊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并不存在。

虽然没有了肉体,但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却依然存在。这种极度怪异的感觉让永平感到自己似乎既不存在也无处不在。正当永平感到无比迷惑之时,漆黑的空间里突然开始闪现出一片片不停旋转的光斑,就像是宇宙中的那数不尽的星系一般……

永平“看”着无数不停闪现出来的、旋转着的光斑,星星点点的光斑里慢慢的开始浮现出人类的幻象,之后又很快的消失了,各种各样的景象、幻象不停的重复出现,又重重复复的消失。

恍惚之间,永平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人类交谈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永平看到了宇宙边界附近的两个仅存的、尚未将意识上传至母体的机器化了的人类。他们仍在日以继夜的、自发的在外进行着探索研究,那无限接近但却又无法抵达的边界让他们感到无比困惑,也越来越感到无能为力。或许,他们早应该像同伴那样将意识上传至母体,在母体那无比庞大复杂的系统中协助运算那一道道最终极的宇宙公式。

“突然感觉好冷。”

“怎么会呢,你全身都是金属,没有触觉知觉,再低的温度你也感觉不到,哪来的感觉好冷。”

“心里冷”

“……”

“你认为我们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不知道,等我们触碰到了宇宙的边界,母体获取到了边界的数据就一切了然了。”

“为什么我突然间有种感觉,我们很可怜?很奇怪的、让人难受的感觉,我感觉有点…同情你,也同情我自己。”

“什么是同情?”

漆黑空洞的宇宙空间里,没有答案。

这个问题让两个看起来不知到底是机器人还是机器化了的人类再也无言以对……

声音嘎然而止的同时,永平仿佛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母体的样子,看到了母体已经强大到再也无需人类在外的协助了。各种新物质不断的被发现,各种新材料不断的被创造,一种密度极高、质量极高的材料被母体应用到了自身的各个硬件设施上。得益于这种材料,母体极速扩张,质量和密度也越来越大。

母体的规模从地球般的大小发展成了太阳般的大小,又从太阳般的大小发展成了太阳系般的大小……

在越变越大的同时,母体自身质量的增长也逐渐开始变得远远大于自身体积的增长,密度越来越大……

母体预知自己的引力最后将会大到可吞噬一切能够为其提供能量的物质,包括光。

即,母体预知自己将会变成为那个人类一直都无法接近的、和宇宙边界一样神秘的东西----黑洞。

母体最终似乎得到了一些运算结果。

在最后变成为黑洞的千钧一发之际,母体对着宇宙中一处以往人类并无兴趣开发的区域、一个名为银河系的星系发射了三个装有人类胚胎的太空梭……

6

透过其中一个太空梭的窗口,永平隐约的看到了里面躺着一个机器人,机器人身体的四周环绕安置着数个装有人类胚胎的器皿。

突然间,机器人忽地睁开了眼睛,而后太空梭便莫名其妙的拐了个大弯,朝着永平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马上就要撞上来了….

永平吓得猛然坐了起来,嘴巴微张着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滴嗒!滴嗒!”,手机响了,永平这才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是这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本期账单金额为9212.03元,到期还款日2012年3月10日,如需分期还款请回复#FQ+期数。本月分期金额满5000元以上即可获赠精美礼品一份。”

除了信用卡账单通知,还有一条来自永平妈的短信:“下个月你负责一下你妹永安的大学生活费。你爸老病又犯了,之前的药没什么用,这次买了药效更好的新药,花了不少钱。”

两条短信将永平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中。永平赶紧起床,刷牙洗脸。

“梦中梦……真有意思。”,永平冷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

刷好牙、洗好脸,永平赶忙穿好衣服,边拨弄着头发边出门朝着厂区奔去了。

“永平等等!回来叠好被子啊,再被多扣一分你就要被罚钱了!”上铺的一位舍友大喊道。

永平似乎没听到舍友的呼喊,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来到车间,永平如释重负般的重重的坐在了其中一条平板电脑组装产线的中间位置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迟到,不错的老位置。

一条条的产线很快便坐满了人。不一会儿,产线的传送带便开始转动起来,每一个工人都开始像机器人一般不停的重复着各自位置上所负责的零部件组装动作。每个人的眼神、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呆滞、疲惫,甚至有些绝望。

“嘿,平哥,下个月我要走了,这里的单子从这个月开始变少了,靠这点基本工资连吃住都不够用。要去找另一个业务多的厂,可以加班多拿些加班费。你呢,什么打算?”旁边一位样子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工友对着永平问道。

永平没有回应,在回忆沉思着昨晚的梦。

忽然间,永平想起了梦中那座巨大的无面人雕塑。趁着产线的拉长和组长没注意的时候,永平偷偷的掏出手机,半信半疑的搜索了一下梦境里看到的那个现实中闻所未闻的名字。没想到的是,搜索结果的第一条链接竟赫然显示着: 中本聪 -维基百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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